他年她日｜龔兆平、朱芸編 — 電影與配樂密不可分的關係

他的永恆等待，是她轉瞬即逝的愛。

電影《他年她日》由龔兆平導演執導、朱芸編負責配樂，二人的關係代表著電影與配樂密不可分的關係。電影主題曲〈瞬間的瞬間〉由林俊傑與朱芸編共同創作，用音樂譜寫一段跨越時空的愛情。

來自長年區的「薯仔」(許光漢飾) 和優日區的「安晴」(袁澧林飾)，男女主角之間的關係引發我們審視及思考現實中的都市愛情，令觀眾禁不住代入「安晴」的角色幻想著，如果面對同樣的情況，我們會在愛情中作出怎樣的選擇？

都市人習慣用邏輯去分析愛情，現實的考量有時候使我們幾乎忘記愛情的本質，要在聽覺上詮釋戲中最純粹的愛情，作為電影配樂的朱芸編，使用了不同的樂器去呈現這段愛情跨越的時空感，同時也要詮釋長年區的純樸風氣，以及優日區的時代感。在以下的訪問中，他亦會交代與林俊傑共同創作〈瞬間的瞬間〉的思想碰撞。

Editor: Meiling Heung｜Video: Chris Li｜Photo & Art: Emma Chan

A = A Circle Magazine
K = 龔兆平, C = 朱芸編

《他年她日》導演 — 龔兆平

A: 電影的時間線上狠心地設定為「他年她日」，而不是「他月她日」？

K: 我一開始就構思說，可能在一個世界裏面，有兩個不同地區、不同時間速度，單位用年去計算，本來我也有想過可能是「一日」對「兩年」，但整件事太複雜了，去到結尾決定「一日」對「一年」，對於戲劇來說可能會好點。

A: 我看這部電影的前半部已經覺得有點悲傷，因為我覺得是一段注定沒有結果的愛情。

K: 其實你剛說「注定沒有結果」，視乎你如何定義結局，你看重的是時長，如果用時長去衡量這份愛，男女主角在一起的時長當然是很短暫，但如果我們用瞬間去想，起碼他們愛的瞬間是存在過，其實也可以是一種永恆！

有些人看完覺得是一個 “sad ending”，我自己卻覺得是一個 “happy ending”，譬如說結局的最後我要求袁澧林飾演的「安晴」要對著鏡頭笑，即是她承認去到結尾，那個瞬間是存在的，她對薯仔的愛永遠停留在那個瞬間。

有時候，你和身邊某個人在一起久了，可能都不及曾經很短暫的那份深刻，在愛情線上，我們想探討的是這件事。

A: 導演與監製張艾嘉在合作過程中碰撞出來的創意火花是怎樣的？

K: 這個故事一開始是我向她建議的，本來第一份稿寫的世界觀是很真實，設定香港和九龍，而維多利亞港就是重力牆，但後來張姐 (張艾嘉) 覺得這樣的世界觀好像太真實，她覺得真實反而不好看，於是就建議，世界觀可否再奇幻一點？她甚至有提出過可以動漫一點，所以後來才再梳理這個故事，重新再構思，就發展到出現了「長年區」和「優日區」的概念。

其實很多時候，我和張姐的思考模式有點不同，相對來說我是比較理性一點，我會問很多「為甚麼？」但張姐相對是感性一點，我和她之間存在著很多不同的角度，張姐的感性幫我突破了很多盲點，有時我們一些固有的想法框死了自己，譬如說在戲劇裡，有些人覺得「薯仔」親吻「巧兒」這個動作很渣男，當張姐建議了這個橋段時，我也有疑問過行得通嗎？但後來再想深層一點，反而會覺得為甚麼不行呢？我們如何去定義這個吻？在現代人的社會，這個吻一定代表著愛情嗎？在外國可能是一種問候或祝福，這個吻對於長年區人而言是一種祝福，或表達多謝，其實「長年區」的人表達情感不一定是我們習慣的表達方式，我們的表達比較含蓄一點，有很多包袱，但對於「長年區」的人就是這樣直接，這些都是我和張姐在探討的時候，她幫我突破到的一些盲點位。

《他年她日》劇照

《他年她日》電影配樂 — 朱芸編

A: 看完這部電影後，朱芸編如何用音樂去演繹一段跨越時空的愛情？

C: 我有時候會代入了主角的心態，許光漢的角色是非常之義無反顧，所以我設計了一段旋律向他們致敬，「長年區」和「優日區」展現的感覺也很不同，「長年區」富多一點人情味，而「優日區」是冷酷一點的，所以兩邊我都有相應的旋律，還有不同的樂器去代表兩個世界，其中我很喜歡 Cor Anglais (英國號)，這樣樂器非常浪漫，我也加入了口琴的部分，因為口琴是「蕃茄」這角色 (薯仔的弟弟) 擅長的樂器，「蕃茄」在戲中時常隨手從褲袋拿口琴出來吹，在一個很窮困的生活環境裏面這樣做，整件事很貼地，所以配合這樣樂器又挺有趣的。

A: 朱芸編與林俊傑共同創作〈瞬間的瞬間〉的過程？

C: 首先，真的萬萬想不到，非常之榮幸有這樣的合作機會！林俊傑聽到這首作曲之後，已經很喜歡，我本身寫的旋律段落比較內斂少少，因為對我而言結局是帶有少少遺憾的，然而林俊傑就覺得除了遺憾之外，也應該要呈現戲裡許光漢的性格那種義無反顧，最後出來的整個效果就很能代表《他年她日》這部戲。

A: 今次《他年她日》的配樂沒有加入朱芸編最擅長的樂器「二胡」去演繹？

C: 實在太好了，你問這個問題！完全沒有！請大家千萬不要有古裝戲或者關於二胡才找我做配樂，我這兩個職業是分開的，剛巧之前《破‧地獄》和《哪吒》是需要兩個職業 (二胡和配樂)，但這部是純愛情戲，亦很感謝龔兆平邀請我，因為我想為愛情電影配樂很久了，可以將我全部的愛情經歷放進去旋律裏面，希望是可行的，希望會有粉紅泡泡的感覺！

《他年她日》劇照

A: 為甚麼劇情中設定薯仔發給安晴的人工電報訊息是「哈哈哈」？

K: 我有個習慣，我發訊息的時候會使用很多 emoji，因為 emoji 替使用者表達到某種情感，單純輸入文字去表達沒有這種感情，「哈哈哈」背後的想法就是薯仔很想讓安晴去感受到「我和你」，就好像我們向別人發訊息時使用 Emoji 的道理一樣，不過後來慢慢再修改劇本的時候，這件事就變得好像是薯仔打錯字，同時亦開放給觀眾去想像，「我哈你」究竟「哈」是代表甚麼呢？

《他年她日》劇照

A: 為甚麼設定薯仔和安晴的定情花為「藍色雛菊」？

K: 首先，雛菊的花語是「希望」，我選雛菊是因為它很適合「長年區」的世界，至於為甚麼會選藍色呢？攝影指導提出其實藍色在大自然裡是一種很罕有的顏色，如果在動植物世界找到天然的藍色是一件很難得的事，很適合這種架空世界的想法，然而美術組一直沒有辦法買到藍色花，所以後來美術組買了一些白色雛菊，再用藍色的水去養植，它們慢慢吸收過後，才出現了這種藍花的誕生，從世界觀來說，會覺得這種花是奇幻的。

《他年她日》劇照

A: 薯仔不願意帶安晴回長年區的原因？

K: 首先薯仔在長年區有很多的責任在身，當後來薯仔變得相對成熟時，他知道自己要放手，正如戲裡的周醫生所說「選擇需要勇氣」，當刻安晴累積足夠的勇氣了嗎？你嘗試代入安晴的角度去想，這段愛戀對她來說可能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長，只是一個患感冒的時間，她在「優日區」那邊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放下？在真實的世界有些遠距離戀愛，在一起很多年，都未必可以決定到你去哪邊、我去哪邊，這個決定有些人覺得很殘忍，但我不認為是殘忍，純粹現實地去探討這件事。

《他年她日》劇照

很坦白地說，我一開始製作這部電影的動機不是一部很夢幻的電影或愛情喜劇，反過來，我覺得它是一部人物傳奇，記錄著薯仔透過愛去得到成長，他一生都在為愛去努力，整部戲表達的愛不只是愛情，還有親情、友情。

還有一件事是很緊要的就是薯仔對於居住環境的感情，他很想為自己的家園去努力，爭取令其他人活得更有尊嚴，整部戲就是在講述薯仔這個人物如何為愛去付出，我們的取向比較現實一點。

A: 以宏觀的角度來看，重力區和優日區融入了資本主義的概念，一邊是窮者越窮，另一邊是條件優越的富人區，穿過中間的「重力牆」，是否也象徵了要打破這個局面注定是遍體鱗傷？

K: 我覺得可以將人類分做不同族群，在這個故事裏面，「長年區」和「優日區」是兩個不同的階級，而中間的「重力牆」是一個界域，這是大自然形成的現象，想衝破這個界域，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年她日》劇照

A: 這段愛情對於薯仔來說，是用下半輩子守候的愛情；對於安晴來說，只是一段互生好感的戀愛而已？

K: 以時長來說，可以這樣去想。在這部戲中，男生的角度是一輩子，然而女生的角度只是一瞬間，這就是這部戲最好玩的地方。在這個設定下，如果那份愛用時長去衡量，可能真如你所說，對女生來說只是一段很短暫的愛，但這份短暫也可以是一份有重量的愛！所以我們在探討那個愛的瞬間，故事裡的安晴一直在猶豫，但當她覺悟這個瞬間已經足夠的時候，她已經錯過了時機，就好像《我左眼見到鬼》一樣，7 日而已，有多愛？其實 7 日也可以很愛的！只要那個瞬間是成立和存在過的話，這份愛都可以是永恆，所以結局停留在她的笑容，就是因為她明白「我對你的愛就是停留在那一刻，永遠不變」，回應著薯仔在醫院那場戲對安晴說：「我對你的愛，就停留在這邊。」

「雙手握無限，剎那是永恆。」電影主題曲〈瞬間的瞬間〉都是在講述這件事，即使很短暫都好，那個瞬間是存在的。「重力牆」只有在晨曦的一刻才會降溫給大家穿過，其實就是在講述 “magic hour”，每次安晴和薯仔見面都發生在 magic hour 的時候，所以色調我們都會 tune 到藍藍的。

A: 放下電影配樂家這個身份，朱芸編作為一位觀眾，看《他年她日》有甚麼感受？

C: 我覺得這段愛情是很純潔的，是一段烏托邦的愛情，我很想進入那個世界，然而我覺得是有遺憾的，因為其實視乎你覺得瞬間的愛重要一點，還是永遠陪伴在一起重要一點，我有點遺憾地想著「如果兩位永遠在一起就好了」，但是我亦明白整部戲的愛情觀很寫實，你會明白光漢的角色為甚麼要這樣做，也明白袁澧林的角色為甚麼要這樣做，每一位角色的性格都很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