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她」的專訪,無論是擬定訪綱需用到的時間,還是整段訪問對話的時長,皆是目前本雜誌所經歷最久的,只因她的背景、經歷實在太豐富,要在一段影片內交代她本人的多重身分、對萬物的想法、對電影的態度,實在有難度。
她是一位出生於湖南的香港人,亦是一位小說作家,近年更晉升為導演、編劇,及飾演電影《但願人長久》中 2017 年的林子圓一角,她的名字叫做祝紫嫣 (Sasha)。
Editor: Meiling Heung
Photo: Mickey To, 部分由受訪者提供
Art: Emma Chan
Venue: Keep Rollin’ Studio @keeprollin_studio
《但願人長久》獲得第 60 屆金馬獎的「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及「NETPAC 奈派克獎」、第 30 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的「最佳編劇獎」,亦獲得第 42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新晉導演」之提名。Sasha 表示,寫完劇本的一刻確實是雄心壯志的,但對於獲得如此多的獎項及提名,實在是喜出望外:「很有趣地,獎項往往在你最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就給你驚喜!」
香港人 V.S. 湖南人對家人表達愛的方式

Sasha 於 91 年生於湖南衡陽,97 年隨父母移居香港,當問到她到了幾歲內心才真正認同自己是香港人?她回答道:「從小到大,我的內心不知從何而來一直存在著一條假選題 — 就是要從『香港人』和『湖南人』兩身分中二選一,直至到近年,我才頓悟其實根本不用選擇,這兩個身分都成就了今天的我,香港這地方塑造了我,但是我的根在湖南,這兩件事是沒有衝突的,這兩個都是我的身分,也是我決定拍《但願人長久》一個很大的原因。」
至於香港人和湖南人對家人表達愛的方式有何不同?Sasha 認為,亞洲人都習慣用埋怨或嘮叨的方式去表達愛,難以將「愛」說出口,但兩地最不同之處卻是「紅包文化」,內地人偏向流行用紅包去表達內心的千言萬語,就像電影《但》裏面,飾演父親的吳慷仁也在結尾封了一個紅包給女兒,濃濃的情感就在那封紅包裏。
作品不忘初衷「導人向善」
於大學主修中國文學及社會學的 Sasha,曾經投身小說作家,再由拍網上短片轉而成為大銀幕的導演,不斷用方法透過文字或影像與觀眾連繫,究竟她最想向大眾傳遞的訊息是甚麼?
Sasha 寫過的短篇小說或劇本皆是以人物出發,沒有太多戲劇化的情節,寫的都是較人性化的一面,例如角色在某個情況下會做怎樣的選擇?如果真要用一句說話去囊括她對作品的使命感,她會用四字總結 — 「導人向善」。
她慨嘆,出了社會工作,有些時刻「善良」會被視為軟弱或愚蠢,但善良還是可以有些許鋒芒的,對於很多觀眾提問為何《但》中父親一角「那麼壞」,兩位女兒還要對他不離不棄,Sasha 反思或許她沒有像其他電影一樣,以大家約定俗成的「好」去表達父親的形象,林國民一角就如現實中的人類般,是一位很立體的人,他具備作為父親應有的慈愛,也同時有他的自私、懦弱、窩囊,而整部戲都是圍繞著原諒 — 原諒是人生的課題,雖然電影中的林子圓或許沒有原諒他的父親,但至少雙方正朝著彼此靠近,這也是《但》最希望表達的中心思想。

「我們永遠有選擇去記得別人的好,當然也可以選擇去記住對方很壞的一面,甚至將所有事情歸咎於原生家庭,但是作為成年人,我認為應該要對自己負責,可以去選擇記著別人的善!而我的電影無論是這部,還是將來,都希望圍繞著『善』這課題。」
《但》中的姊姊林子圓的性格較有棱角,而妹妹林子缺則因為長期受到家人和姊姊的愛護,相較之下則顯得更柔和、嬌嗲。Sasha 自言隨著年紀增長,自己的性格也由「林子圓」慢慢走向「林子缺」,她解釋,出了社會工作,人會變得柔和,回想每個人在大學時期,都會有理想中自己想成為的人,但日後便要接受為五斗米而折腰、與不喜歡的同事共處、甚至要接受自己的平庸,這些都會令自己的棱角慢慢被磨平,而且更會體諒別人。
邀來關錦鵬、張叔平兩大電影人合作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當初 Sasha 的確是透過「cold call」邀請到關錦鵬先生為《但》監製,能打動百忙的關導自然是劇本的本身,關導收到劇本表示很喜歡,並馬上轉發了給他的朋友,包括《但》的剪接 — 張叔平先生。
《但》是一部橫跨二十年時間線的電影,在剪接上需要一定的技巧,Sasha 當初先剪了一個版本給張叔平先生,她剪接的方法以「劇本」為先,較功能性地使用對白去令觀眾明白劇情,而張叔平先生則以「戲」為先,同樣的動機,卻用了角色的背影去表達,使整部電影語言的層次大大提升!張叔平對每一個細節位的琢磨和表達方法,令 Sasha 意識到,原來他比她更加了解自己的作品。
大讚吳慷仁的表裡如一
Sasha 表示在正式與吳慷仁合作前,特意將他過去的作品都看了一遍,才發現其實他過去的作品都不能作準,因為今天的吳慷仁,又比昨天進化了,他每一天都在持續地進步,來自台灣的慷仁,在戲中說得一口流利的廣東話和湖南話,原來 Sasha 每星期以視訊方式,為慷仁上兩小時的語言課,才呈現螢光幕前觀眾看到的表現。


至於慷仁私下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此時 Sasha 的臉容被一股濃濃的暖意包圍:「他是一個很重承諾、很重情義的人,也是很表裡如一的人,例如說好了某月某日要見面,即使期間和他斷掉了連繫,當天他還是會準時出現,所以我很欣賞他!」
「執著」成就好的作品

如果你相信占星論,應該知道處女座是眾所周知的執著,Sasha 也坦言:「整部電影我沒有一個細節是不執著的!」而一個人的執著大概成就不了一部創此佳績的電影,她認為是這部電影全體人員的執著,包括攝影指導、後期監製、演員等人,才成就了這部電影!
但執著歸執著,她發現導演如果希望順利地將演員帶入狀態,懂得放下身段就非常重要,因為與演員良好地溝通,是導演的要職之一,畢竟導演對於整個劇組來說擁有了太大的權力,包括了剪接權,導演的出錯很容易影響到作品,將手中的權力好好使用,並以身作則,才能獲得團隊的信任。
對香港電影的觀察

問到 Sasha 認為近年觀眾對香港電影有否增加了關注度?她表情欣慰地點頭表示:「有的。」她觀察到近年電影市場多了不同類型的港產片供觀眾選擇,終於不用為盲撐而盲撐,作為觀眾其實挺幸福的。
她認為近年香港電影的成績,證明了即使商業味不濃的電影,其實也是有商機的,因此她希望對於電影公司來說,這是一股很好的推動力,投資一些商業味重的電影之餘,其他類型的電影也有它的市場,香港電影不應該只有一個方向,應該要有更多元的電影上映,百花齊放才是最好!
籌備中的新作
Sasha 表示她頭三部製作的電影都一定仍然是文藝片,她對文藝片下的定義是不太戲劇化、慢調子、可呈現生活細節的,她解釋文藝片較貼近現實,異竟生活本來就較平淡,所以我們才需要看電影!
她透露正在籌備的下一部電影叫做《日光之下風平浪靜》,將是一部關於兩位女生的電影,帶些曖昧情愫、忌妒、互相欣賞,也會有一位男生掀起這段關係的一點漣漪,將是一部關於三人渡過一個夏天的故事!這部戲與《但願人長久》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並表示很期待能呈現給觀眾!
完整訪問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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