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看著北極熊、企鵝、鯨魚進行季節性遷移，這些現象仿佛在香港人身上同樣看見，過去幾年的香港人，身邊有幾多親人或朋友選擇離開了香港這個地方？又有幾多人從異地選擇回流香港？香港人的遷移模式不是根據「季節性」，而是希望「永久性」找到適合紮根的地方。

其實人類和動物一樣，當處於一個可以「安居」的地方，大多數會選擇停留，而不再搬家。然而，人類和動物不同的是，除了「安居」，同時還要「樂業」，「樂業」才能提供理想的居住條件讓我們去「安居」；過去幾年香港的「移民潮」及「回流潮」，足以證明香港人在兩地有多水土不服。

由高思約 (Kristie) 編劇和導演的《逆留》，在今年度的「第十九屆鮮浪潮國際短片節」中放映，三位主演岑樂怡、梁卓恩、袁巧穎演出了香港和英國的生活對照，「詠欣」(岑樂怡     飾) 和未婚夫「俊」(袁巧穎        飾) 決定移居英國展開新生活，並在當地接手決定回流香港的舊同學「阿堅」(梁卓恩       飾) 的家，這段三人舞曲既是告別也是啟程。

「逆留」二字精準地交代香港「流離的一代」的心境，有人選擇在異地留下，有人選擇在這「時代洪流」下逆行回流香港這片土地，反映香港人面對「未知」的不同態度。

Text: Meiling Heung
Video: Mickey To
Photo: Emma Chan, 《逆留》劇組提供
Art: Emma Chan

編導 Kristie 坦言《逆留》是個人經歷的寫照，她在香港出世和長大，後來遠赴美國讀書，再遠赴英國工作。6 年前，選擇回流香港，這個決定，隨之而來的是身邊親朋戚友的關心：「妳為甚麼回流香港？」、「是不是那邊的生活不理想？」、「是不是分手了？」

所以，Kristie 也屬於「流離的一代」，短片中兩位女主角「詠欣」和「阿堅」，都有她本人的影子，亦是她人生中不同階段的寫照。

袁巧穎 (左) 在《逆留》飾演「俊」；岑樂怡 (中) 在《逆留》飾演「詠欣」；梁卓恩 (右) 在《逆留》飾演「阿堅」。

岑樂怡憑試鏡脫穎而出，成功爭取角色

原來編導 Kristie 和主演岑樂怡 (阿妹)，在好幾年前已經認識，當時二人剛巧在洛杉磯同一片場工作。

阿妹說：「當時我很膽怯，因為我當年是第一次去荷里活參與製作，幸好 Kristie 在那邊生活過，她很照顧我，我一有事情不懂就會問她，我倆是這樣的關係。」Kristie 接著說：「我曾經在那邊讀書，所以我都是 homecoming 的狀況，回去洛杉磯，帶她周圍去玩、試遍美食，我覺得那個經歷就啟發了我開始寫這個劇本，寫著寫著，經過 3 年時間，我到訪過很多不同的地方去創投、找資助，亦不停改編這個劇本，一路調整，最後才終於找到『鮮浪潮』的資助，所以我們在今年的 4 月去了英國倫敦拍攝。」即使二人早已結下緣份，阿妹最後仍然是憑實力試鏡，成功爭取「詠欣」這個角色。

問到 Kristie 當初認為岑樂怡、袁巧穎、梁卓恩適合擔任《逆留》主演的原因？阿妹笑說：「我當初是透過試鏡才爭取到這個角色的！而我旁邊的競爭者全都是行內很出色的女演員，所以這個角色是很大競爭的！」Kristie 馬上解釋因為試鏡的過程要公平，而且她希望三位主演之間呈現獨特的互動。

至於飾演「俊」的袁巧穎 (Boing)，為了爭取這個角色也花了不少心思，Kristie 憶述：「我記得 Boing 發給我的那條自我介紹影片，他不是在自己的房間讀對白這麼簡單，而是真的去了超級市場一邊走，一邊說對白，過程請朋友為他拍攝，我覺得這種投入很專業、很有創意！」

然而，原來當中尋找最關鍵的角色是「阿堅」這個角色，Kristie 解釋：「我覺得在三個人的互動中，只要換一個人，他們之間的能量場就已經會有所不同。我們發出 casting call 的時候，就有很多居住在英國的香港人向我們招手。『阿堅』這角色需要中、英文都流利，講英文時還要帶著英國口音，我們把對角色的要求列得很仔細。我記得和 Joanne (梁卓恩) 進行 zoom casting 的時候，得悉她曾經是一位英語老師，在疫情的期間決定追夢，毅然辭職去了英國修讀 Drama。Joanne 分享說，為了在英國盡快融入社交生活，她甚至學會了吸手捲煙，因為在英國很多人都在酒吧外吸煙，如果你不吸煙的話，就會丟下你一人留在室內，所以這件事令我對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問到阿妹有興趣參演《逆留》的原因？阿妹回答：「先說些得體一點的原因吧！首先，我是真的很喜歡劇本，因為我覺得這個劇本很能夠反映這個時代需要表達的訊息，我也很喜歡它當中的細膩，我很喜歡看一些對白不多的電影，主要用鏡頭去交代，讓人物自然地去生活，不是很多電影能做到！但是這個劇本就完完全全做到我喜歡的事。」

阿妹再補充：「另外，我也說些沒有那麼得體的話吧！我選擇參演的另一原因，就是因為想拍戲！因為香港的製作越來越少，演員的機會也隨之變少，尤其是今年的經濟不佳，香港只開拍了非常少量的電影，電視劇也不多；所以，所有演戲機會都需要珍惜！」

作為觀眾，能強烈感受到《逆留》中「詠欣」和「阿堅」每個笑容背後隱藏著的不安感，尤其是當中不少特寫鏡頭強調著「詠欣」在強顏歡笑，阿妹解釋：「我覺得『詠欣』這角色是很複雜的，我出演這個角色要做的最大功課就是，在出發去英國之前，我特意在香港上網搜尋很多關於移民須注意的事項，包括要做的手續、看房子的細節、要找的郵寄公司⋯⋯ 移民的過程是很煩、很複雜的，我就知道，這個角色一定很煩心，她需要下定很大的決心，才做到這一步，內心也抱持很多未知數。我找到工作嗎？我的老公找到工作嗎？我們會在英國生小朋友嗎？有很多問題盤旋在腦海中，必定很焦慮。然而，這位很久不見的中學同學『阿堅』卻做了回流香港的決定！她是在諷刺我 (詠欣) 移民這個決定嗎？她是甚麼意思？所以有很大的衝突發生在我和另一位女主角的身上。」

拍攝團隊大部份由移民英國的香港澳門影人組成

《逆留》從戲內到戲外，都真正傳遞了「流離的一代」精神，拍攝團隊大部分竟由移民英國的香港澳門影人組成！Kristie 說：「我會形容是很莫名奇妙、很有緣地聚集了大家。首先監製 Sophia 是在蘇格蘭長大的，是一位 Scottish-born Chinese，從蘇格蘭過來香港工作。我們的攝影師是在香港長大，和我一起在南加州讀書，然後再回流香港。另外在英國找到的團隊人員，好像一個拉一個，就成立了這個 group，我們也有出 post 招募。我也有聯絡之前在英國共事過的同事，有些團隊人員是我上一次參加『鮮浪潮』在香港合作過的人員，他已經移民，今次再找到他是一件很開心、很難得的事！我們的場記也是在拍一部西片的時候認識，所以有很多是舊朋友和新朋友合併在一起的緣份！」

阿妹憶述：「我們在英國拍攝的那幢房子有個房間，演員、服裝、化妝常逗留在那個房間裏玩。有一天早上，我們的服裝師在地鐵拿了一份報紙，然後我們就一起玩 Crossword 遊戲！當我抽離地看這件事，就覺得很有趣，我們所有人的母語都不是英文，卻這麼難得地來自五湖四海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還要用英文玩 Crossword，這件事對於我來說實在太深刻！」

至於居英香港演員 Joanne 在拍攝的時候，亦有分享過一個有趣的看法，Kristie 憶述：「我記得她說，當你在英國的時候遇到一班香港人，其實是一個比較難得的機會，她在這個片場和我們聚在一起，她形容感覺就像是回到家中脫下胸圍的感覺，輕鬆了，是解放的感覺。不用再製造 small talk、很努力地去融入，一圍爐的時候，大家就可以鬆一口氣。」

「個人選擇」V.S. 「時代洪流」

阿妹說：「我覺得『個人選擇』是主動去做的事，而『洪流』似乎在講述一些歷史或社會正在發生的事，感覺被動一點，但我不認為兩件事是衝突的，而是兩件事要同時融合，互相影響，並肩地去進行。在個人層面來說，由於時代有些事情發生了，所以我會作出一些選擇，時代亦因為你作出的選擇，而有另一個轉變，所以我覺得它們是一體的。」

《逆留》的編導高思約 (Kristie)。

Kristie 說：「我們所有人都是大時代的小人物，但是電影的力量，就是如何將這些小人物的故事放大，放大每一個角色的苦衷。希望不論是香港人或是英國人，都可以透過這部短片連結到。」

「家」的定義

阿妹說：「對我而言，你愛、還有愛你的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Kristie 說：「我都搬過幾次家，又旅居過不同的地方，那些地方都不是令我覺得可以長遠居住的地方。所以我現在對『家』的定義，是當你希望在那處落地生根，或留下來創作，總之是有貢獻的一個地方，就是家。」

問到二人希望退休生活留在香港，還是移民去其他國家？Kristie 回答：「很難想像退休的日子，我覺得做創作這個行業，是不會真的退休的，因為我們不是打份工，我們應該會繼續創作下去，所以不會有退休的一天。但是如果你問我會否去其他地方嘗試創作？都可以，我覺得可以試下。」問到二人希望退休生活留在香港，還是移民去其他國家？Kristie 回答：「很難想像退休的日子，我覺得做創作這個行業，是不會真的退休的，因為我們不是打份工，我們應該會繼續創作下去，所以不會有退休的一天。但是如果你問我會否去其他地方嘗試創作？都可以，我覺得可以試下。」

阿妹說：「如果轉一轉用字，是『安居』的話，我希望香港這地方可以容許我去安居。」

完整專訪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