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政導演 (James) 曾經說過，「無名指」令人聯想起婚姻、幸福、承諾，但這一次，他將自己首次執導的社會劇情片也命名作《無名指》，由許恩怡 (Natalie) 飾演「鄧辭」一角，患上罕見疾病「肌肉萎縮症」，最後全身剩下唯一能控制的只得一隻無名指。

這隻令一般人戴上婚戒的無名指，「鄧辭」卻依靠它來操控自己的電動輪椅，對她而言，「無名指」可能帶給她的是對生活唯一的操控感、憤怒，卻同時帶有希望，當中的感受十分複雜，這隻無名指除了令她從小與嫲嫲 (鮑起靜  飾) 相依為命，同時也令她與父親「鄧叔彥」(郭富城   飾) 建立了特殊的情感連繫。

Editor: Meiling Heung
Video: Mickey To
Photo & Art: Emma Chan
Venue: Lemna Of The Alchemist

愛上電影因為爸爸

孔導分享說，最初接觸電影是因為爸爸的關係，爸爸在他 2、3 歲的時候，就已經常抱著他入戲院看電影，爸爸是電影迷，因此也影響他愛上用電影說故事這個媒界，直至讀初中時，他赴美國留學，當時已經很希望能考進電影學院，學習用電影說故事，畢業後在洛杉磯擔任製作後期的工作，由於他明瞭在美國，電影工業的競爭十分激烈，於是他決定回流香港，希望能真正著手從事拍攝的製作，而非只擔任後期的工作。

回港後，他從事過電視業，也拍過廣告，孔導說：「後來發覺原來在香港做導演，你必須要自己創造機會，而創造機會就必須要有劇本在手，於是不斷逼自己寫作，幸好自己在讀電影的時候，已經有開始創作劇本，回港後開始接觸寫中文劇本，有了劇本後就開始大膽地去敲監製的門，輾轉間就認識了田啟文監製 (田雞)，並拍了第一部作品，開始拍電影。」

疫情期間創作《無名指》劇本

在疫期期間，整個社會氣氛低迷，人心惶惶，面對電影業重創，孔導也一樣受影響，但他沒有停止創作，這個時候他決定寫一個劇本鼓勵自己，最後選擇用「罕見疾病」作為題材：「有幾個原因：一來我自己也有認識一些患有罕見疾病的朋友，我很欣賞他們對於行自己路的那份執著和堅持；二來《無名指》也是一部關於『照顧者』的故事，我自己也有長期病患的家人，我很希望藉著『鄧辭』一家人，去和觀眾溝通，不應該輕易去批判一些照顧者的誤失，或者他們逃避的選擇，因為當家中有一位長期病患的家人時，你必須要將自己的人生擺在一邊，就好像戲裡的『鄧叔彥』一樣，他要將自己最重視的事情擺開，然後將自己的時間及人生投放在家人身上，這件事不是很多人能輕易想像到那份壓力，當你親身去面對的時候，犯錯或者逃避是很人之常情的選擇，我們沒有這個權利去批判這一班照顧者的人生！」

為了能將真實世界中罕見疾病患者要面對的生活更貼切地呈現在大銀幕上，孔導和演員一起探訪現實生活中的罕見疾病患者：「我們很幸運的是，有幾位罕見疾病患者，允許我們走進他們家中，了解他們的起居飲食，觀察他們作息的一些小細節，包括他們使用輪椅的活動、如何使用呼吸機、家人如何去協助上床下床⋯⋯ 除了這些外在的觀察之外，我們亦有和他們的家人聊天，觀察到他們作為患者和家人之間那種毫無修飾的溝通，可能會有些小磨擦，我們甚至觀察到他們可能偏向依賴其中一位家長，有些可能更加依賴媽媽，而爸爸則可能擔任提供家中條件一個 providing 的角色，他們很了解自己生活上的侷限，很坦白地願意和我們分享，有些事情他們很堅持由自己去處理，例如上網時用眼球掃描的方式去代替滑鼠的活動等等，整個探訪和資料搜集的過程，是很第一身的，我將這些小細節都一一放了在『鄧辭』這三口子的家裡。」

《無名指》選角

《無名指》的故事線主要圍繞鄧辭、鄧叔彥、嫲嫲這一家人的關係，三人之間總是充滿磨擦和衝突，但同時觀眾也能看到他們有多緊張對方，很寫實地呈現了一個要面對照顧長期病患的家庭寫照。

《無名指》劇照

孔導說：「這個劇本是我第一次在創作的階段，心目中已經有選角，我很想邀請阿王 (郭富城) 飾演『鄧叔彥』這個爸爸，因為我自己很喜歡阿王的表現，還有我覺得阿王很適合在這個時間點去飾演這個角色，他不需要刻意去飾演一個比自己老的角色，也不需要刻意去飾演一個比自己年輕的人物，他的人生閱歷是剛剛好很充分地表現到『鄧叔彥』這一位過氣的運動員，有一個家庭責任在身上，於是就決定了要邀請阿王。阿王看完劇本之後，很快就對我說，他很喜歡這個題材，也很喜歡這部戲，但礙於他自己本身擁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所以我們很容易就會批判了戲裡爸爸和媽媽，選擇逃避的一些抉擇，那部分是需要我們兩個作為導演和男主角之間很長時間的溝通，去尋找一個適合的方法去表達這個人物，整個過程我們幾位主創，包括演員和我自己，也學懂了盡量將自己的角度放下，接受別人的角度去表達這麼寫實的故事。」

《無名指》劇照

雖然「鄧叔彥」這個角色孔導早在心裡一錘定音，無奈女兒「鄧辭」這個角色孔導卻茫無頭緒：「找尋飾演女兒的人選經歷了很長的時間，這位少女的角色要求是很高的，由她肢體上外在的要求，去到情感上的投入，我一路都找不到這位女生，直至到透過一位資深的監製認識了原來有一位女生在外面拍了一部歌舞片，我看完之後很喜歡，於是就約了 Natalie 出來聊天，當時我還未把劇本給她看，只是口述了最後爸爸和女兒在天星碼頭食雪糕的一場戲，她聽到時眼淚已經停不了，我認識她的時候是她 17 歲，這部應該是她第 1、2 部拍港產片的作品，我覺得她的能量、還有她對戲劇的觸覺很強。」

《無名指》劇照

除了爸爸這位要角，孔導也設計了媽媽「楊靜嫻」這個角色，雖然她的戲份不多，但每次出場對於交代「鄧辭」的人生都很關鍵，其中有一場，「鄧辭」與母親相約見面，兩母女在雨中凝視，女兒卻突然轉身離開，相信這一場交代母女之間的情感及思緒都非常複雜，問到孔導如果要為這個橋段設計一個 Version 2 的版本，他會如何重新設計？他回答：「我覺得我都不會用對白去表達的，即使媽媽真的走上前去，在女兒面前出現，我覺得她們會互相將對方的眼淚抹乾，因為雨已經停了，太陽也出來了，大家見到對方在這一刻仍是安好的，不再留有後悔的在心裡，我覺得這個就是最好的設計。」

孔導續說：「如果有親身認識罕見病患的朋友，你會很了解其實他們只是希望擁有一般人的人生，也不希望其他人用一種特別的態度去看待他們，『鄧辭』也不例外，她希望擁有一般少女的人生應有的元素，包括爸爸、媽媽、家人，關於她和媽媽的連結，我覺得這種點到即止的互動，就證明了那個包袱已經不存在。」

一部有笑有淚的電影

原來對於孔導本身來說，在拍戲前、拍攝中、到製作完成，「無名指」對於他的個人意義層面上，都迵然不同：「我寫這部戲的時候，我還未結婚的；到我拍攝的時候，我已經是別人的丈夫；到我做剪接的時候，我已經是別人的爸爸了！所以這部戲見證了我人生的三個階段，大家在戲院看見成品的時候，我覺得比我在創作的時候角度更加豐富，因為我多了作為別人丈夫和爸爸的心態，去看待這一段父女情，是更加立體的。某程度上我的人生幫助了這部電影，電影亦幫助了我去理解自己的人生。」

如果有入場觀看這部戲的朋友，會發現播放到中段一些感人的情節開始會聽到身旁觀眾拆紙巾包裝的聲音然後是此起彼落的啜泣聲，但到了某些父女間的鬥嘴情節，觀眾又會破涕而笑，到完場亮燈的時候，觀眾的雙眼都哭到通紅變腫，筆者就是以上其中一位。然而，這一部令觀眾經歷多種情緒變化的電影，仍極力推薦給各位觀眾，它令我們重新審視和家人的關係、日常相處的模式、深層的連結。

「對於觀眾的反應，我本身是不敢抱有太多期望的，但當我聽到你們說觀看的過程中有笑，我是很開心的，我希望這部戲就好像人生一樣，有笑有淚，而不是純粹想弄哭觀眾的一部戲，我也希望觀眾看完這部戲，能對於前面要行的路感到有希望。最初我見到觀眾在抹眼淚，我心裏擔心是不是過火了？我擔心觀眾帶不到我想表達的訊息離開戲院，但後來有不少觀眾走過來多謝我，說我鼓勵了他們，我聽到有這麼正面的回覆時，我不敢說這部戲會幫到人，但我希望看完部戲之後，他們會覺得明天的路是可以走下去的！」

下一部上映電影由古天樂主演

孔導是我目前比較少數訪問過的導演，雖然拍過電影的數量不多，但每部電影的種類卻不同，他過去拍過驚慄片《第七謊言》、科幻片《見怪》，這次《無名指》是初嘗拍社會劇情片。「我自己很喜歡黑色電影，即是 Film noir，是一種很純粹用影像去處理氣氛、還有時間的一種電影類型。即使我不是在拍一部 Film noir，我都很多時會參考一些 Film noir 的電影，從而學習燈光上、拍攝器材上的處理。」

當問到孔導作為新晉導演，試為目前要在香港開戲是否非常困難？他說：「我覺得不止是新晉導演，就算是很有資歷、已成名的導演，都不是簡單的。要談開戲，我認為我們作為業界的一份子，需要去探索多一些電影類型，我自己喜愛不斷嘗試去拍一些新的題材，不想侷限在同一個類型的片種。」

他解釋：「千千萬萬的電影其實最後都是在講述人際連結、人文情懷，我們如何去打開窗口讓觀眾走進去？這需要我們去探索多一些類型，尤其是這個世代有串流媒體的誕生，所有領域之間的界線模糊，變了說我們作為電影人做的每一個作品，都在面對很多個市場。很多時候，韓國、日本的電影觸動到我們香港的觀眾，我覺得我們香港都需要做這件事，在拍自己故事的時候，抽身看一看，這個題材或表現方式，其他地區的觀眾找不找到共鳴呢？如果我們可以吸納到他們的共鳴，可能開戲的機會就會高一點、投資者對我們作品的信心亦會大一點，可能這是我們能做的事。」

至於孔導以後希望挑戰的電影類型？「我自己希望涉獵一些關於婚姻題材的作品，再加上我自己有後期 CG 出身的背景，我都希望嘗試挑戰動畫的作品。《無名指》之所以出現，是因為我一直都很希望拍一部關於家庭、父女關係的電影，但我早年的閱歷未夠深，未必可以處理到一個這麼寫實的題材，這件事對於我來說是責任龐大的，所以去到疫情期間，自己的經歷多了，亦開始接觸婚姻，開始考慮建立自己的家庭時，才覺得有機會可以處理到這個題材，所以就選擇挑戰寫《無名指》這個劇本。」

孔導下一部將會上架的電影，不意外地，題材和類型與《無名指》當然又不一樣，但卡士方面就超級厲害，將會由古天樂、任達華、謝君豪主演，「目前拍了一部新作品，亦都是希望再次挑戰一個新的類型，就是 Murder Mystery 的偵探片，那部可以說是在我目前這麼多部的作品中，最接近 Film noir 的！整個過程很開心，因為在節奏上、燈光上、場景上的操控都是由個人主導，變了說我自己對這部戲的期待也很高，希望快點可以見到觀眾！」

完整專訪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