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政導演 (James) 可謂執行力極高,在短短兩年間,已接連推出片種完全不同的兩「無」之作。繼去年將劇情片《無名指》搬上大銀幕之後,轉眼間來到今年,他已經推出首部動畫作品《無涯之約》。對於由上一次執導的劇情片跳到今年的動畫製作,成就感有何不同?James 回答:「很不一樣,因為從小到大都很想有份參與動畫製作,但其實在香港製作動畫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這次竟然有這個機會,也有這個技術,讓我用動畫去講故事,對於我們整個工作室的團隊而言都是很振奮的﹗」
Text: Meiling Heung
Video: Mickey To
Photo & Art: Emma Chan
說謊是世界的共同語言
你說過謊嗎?
相信極其少人能夠理直氣壯地大聲回答說沒有;無論是善意的謊言,還是刻意捏造的事實,它們的本質都不屬於真話。「謊言其實所有人都會說,『無涯』的意思是其實說了謊並不要緊,只是你願不願意回頭,或者面對自己做錯了的事,但這個修煉是你的人生永恆都要糾纏的。你未必是一次成功了便一勞永逸,可能你在生涯的其他階段,又會重複面對同一個問題,可能又會犯錯,你又要再反省,所以這是一門沒有盡頭的功課。」

James 續解釋動畫名稱「之約」二字的由來:「『之約』其實是講述電影裏李佳芯 (Ali) 和盧慧敏 (Amy Lo) 聲演的兩個角色,她們之間許下了一個約定,就是會等待及守護彼此。這個約定是一個對於現實社會的借鏡:我們還是否願意去與對方許下一個承諾?或者我們還相不相信承諾這件事?我希望觀眾在電影裏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動畫海報上形容這是一部「關於致命謊言與守護良知的未來科幻作品」,James 解釋:「謊話所有人都會說,我覺得某程度上這是一個世界語言,所有人都會有所共鳴。我自己經歷了這十幾年的觀察,很多時候我們面對一些錯誤或者半真實的資料,好像麻木了,似乎已經不想去分辨接收到的資訊真假,很容易就懶惰了,也降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沒有了承諾,也不相信承諾。『是否沒有一個回頭的機會?』我在《無涯之約》這部動畫裏面拋出了這個疑問,其實我自己的看法就是我們無論如何犯錯都好,都一定要去面對自己,因為其實最錯就是自己欺騙自己。只要你有心回頭的話,就一定有機會的。我們可以去相信別人,也可以相信自己;我們去找回真相出來,這件事是很可貴的。雖然這是一部娛樂性很豐富、也很具商業元素的動畫,但希望藉著這部動畫跟觀眾有一個交流。」
聲演角色陣容強勁
《無涯之約》由孔令政編劇及執導、朱漢威監製,聲演角色陣容包括有:李佳芯、魏浚笙 (Jeffrey)、任達華、AK 江熚生,以及盧慧敏。除此之外,動作場面更邀來伍允龍擔任顧問。James 說:「其實很多位主演都是之前合作過的演員,包括華哥、Jeffrey 和 Amy 都合作過,唯一未正式在作品裏合作過的就是 Ali,但我其實在很早之前已經認識 Ali,甚至連我的婚禮她也有來參加,見證我人生中一個很重要的階段。我很熟悉這班演員的性格,所以我覺得他們很配合我創作的這部動畫劇本。」

李佳芯在《無涯之約》中聲演的角色 — 五月。
Ali 在《無涯之約》聲演女主角「五月」,在謊言迅速蔓延的世界,她奮力與異變為恐怖掠食怪物「骨灰」戰鬥。James 說:「Ali 本身是一個很正義的女孩,也很率直,很喜歡尋求事實的真相,所以她很符合『五月』這個角色。她在戲中經常質疑一些她認為不公義、被掩埋的事實,很想去尋找答案,這很像她真實的性格。『五月』這個故事人物成型之後,我就圍繞著她去尋找一些很適合的角色。」

任達華在《無涯之約》中聲演的角色 — 飛奧多。
在這部動畫中,任達華聲演暗中操縱全局的院長「飛奧多」,「我和華哥都對某一種電影的語言、還有講故事的方法,都很同步。所以當我向他建議不如今次製作一部動畫,他馬上覺得這個想法很新鮮,因為他從來未試過為任何動畫角色配音,他的形象也很符合戲中一位很霸氣的主要人物。」

魏浚笙在《無涯之約》中聲演的角色 — 閻歌。
另外,魏浚笙和盧慧敏分別在動畫中聲演災難應變部隊指揮官「閻歌」以及被五月救走的小女孩「Anna」。James 解釋:「Jeffrey 本身具備的活力,再加上 Amy 展現的童真,他們代表著動畫新一代的動力﹗」
AI 輔助製作動畫絲毫不簡單
「我自己本身從小到大都是日漫迷,影響我很深的有兩部作品是《阿基拉》(AKIRA) 和《攻殼機動隊》。這兩部都是傳統 2D 手繪的日漫風格動畫,而且風格是很成熟的,當中講述的是比較沉重的話題,反映社會的一些憂慮,以及我們內心的矛盾,是題材相對複雜的動漫,所以我希望將這種喜愛的動漫風格放進自己的作品之中。我會形容《無涯之約》也是傾向 2D 手繪日漫風格強烈一點,我自己本身也很喜歡科幻題材,所以這次融合了很多比較特別的畫風,還有動作,也有一些驚慄元素,去襯托這個輕科幻世界。」

坊間聽到「AI 輔助」這四字,可能令部份觀眾誤以為只需要簡單輸入指令,AI 便會聰明地自動生成一部完整的動畫出來;事實是,由於目前的 AI 技術尚未算成熟,AI 雖然可以輔助生成動畫,但在生成的過程也有可能漏洞百出,製作者需要花極大的心力逐格反覆檢視與審查當中的內容。
「我首先要多謝文創產業發展處 (CCIDA),還有『明日動畫』這個項目,因為《無涯之約》試播集第一集的資助來自『明日動畫』。然而,他們當初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需要本地的動畫工作室利用 AI 輔助工具去生成動畫。因此,這部動畫利用了 AI 生成工具去輔助我們處理較繁複的工作,再加上我們本地團隊的人手比較精簡,工作室裏的動畫師只有 7 個人,我們要去承擔一個完整的動畫項目其實是很沉重的壓力。AI 幫助我們協調人手上的不足,或者資源有限的情況,它幫我們做一些加格和背景生成,配合動畫師做 2D 手繪。由於我們在前期做了很多手繪的概念藝術,動畫師也在每一個場口畫很多關鍵幀,經過這些步驟之後,才交給 AI 輔助工具去生成一些動畫,所以製作時間也挺長的,差不多一年的時間。」

問到製作上遇到最難的挑戰?James 回答:「我反而認為是如何與 AI 輔助工具溝通,由於我本身也希望這部動畫可以呈現很強烈的風格於觀眾眼前,需要 AI 工具明白我腦海中的想像,需要做很多前期工作,包括我們希望在動畫裏面加入很多香港動作的元素,我們所有的重點動作場面都找了武術指導和特技演員將逐個鏡頭拍出來,再將它轉化成 3D models。當中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AI 始終還是有很多漏洞,動畫師在後期製作時,即使畫面真的製作了出來,我們還是可能用手繪的方式去調整,聽起來已經知道是需要很花費時間才能組成一部 AI 輔助動畫的工作流程出來。」
孔令政說過最大的謊言
既然《無涯之約》是一部探討謊言與信念的作品,而 James 亦在訪問中提及「謊言是世界的語言」,讀者應該很好奇,他本人說過最大的謊言是甚麼?

「我自己有一段時間與家人的關係很差,有點像《無名指》裏的鄧辭,所以我亦將自己投射到阿辭這個角色身上。我曾經對自己說過,覺得自己不需要一個家、不需要所謂的關懷和溝通,但當我慢慢成熟後,組織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小朋友之後,我發覺是不能欺騙自己的。原來之前一直在與自己說謊,你不可能不去分享你的喜悦和挫敗,你一定很想與至親的家人溝通和分享,所以慢慢知道原來自己經常對自己說謊,麻木了自己,以為自己不需要那些東西,但其實早點對自己坦白的話,就越早能夠釋放自己出來。」

動畫 IP 將藝術價值延伸至商業價值
製作一部動畫本已經是一項揮灑血汗的艱巨任務,何況是製作一個動畫 IP,更是一個極度龐大的項目,因為當中牽涉的是要將其延伸至具商業價值的角色人設,例如製作遊戲卡、周邊商品等等,必須使其角色人設的辨識度極度鮮明,才有說服力使觀眾轉投成忠實的動漫迷。正如 Amy Lo 在首映禮中所說,參演一部本地製作的動畫 IP,是一件「有點威」的事。

James 表示:「用香港人的團隊去輸出一個動畫 IP、一個知識產權、一個自己的故事,其實是一件很夢想成真的事。相比起製作真人電影又是另一個世界,因為真人電影需要有很多現場的配合,例如我們拍攝的時候要有演員的即場演繹,也有攝影、燈光、美術即場的發揮,然而動畫就沒有這些元素。動畫是一個前期需要預備得很精細的製作,很多時候大家在同一個工作室裏,熬更抵夜地逐格逐格製作出來,感受和拍攝電影很不同。導演在動畫製作需要涉獵的範疇更加多,因為所有東西都是由零開始。如果要將我想像中的畫面呈現出來,其實導演是需要一併負責演員的部分,因為演員也是動畫人物,場景、美術、道具都是從零開始,牽涉的東西多了很多,責任也大了很多。」


《無涯之約》預計總共會分開 12 集推出,目前在戲院上映的是 30 分鐘加長版的試播集「第一話‧灰降」。James 表示:「《無涯之約》不只是一部本地動畫,我們的藍圖是一個動畫 IP,希望將香港人製作的故事和 IP 推出到海外的市場與不同觀眾分享,所以我們除了有電影的部分,也有 12 集電視劇。另外,我們也開發了 TCG (集換式卡牌遊戲) 的產品,希望未來會和我們開發的 Steam Game、ACG 遊戲有一個聯繫,即是卡牌和遊戲連成同一件事。另外,我們也在探索一些沉浸式體驗裝置,即可能是 VR 或 AR 的體驗,希望透過不同的媒介,帶觀眾進入《無涯之約》這個動畫世界裏面,因為我們其實最終是想做一個世界觀建構,讓觀眾走進去認識我們的人物、認識我們的故事,去感受這個宇宙。」
完整專訪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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