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有一天一夜的時間認識對方,你還會選擇上前邀約對方喝一杯咖啡嗎?
電影《浮浮游游》(EPHEMERA) 的編劇兼導演江姍將兩位女主角 Asher (張澍予 飾) 和 Tori (樹一 飾) 的浪漫之夜,設定在上海這個不夜城裡發生。Asher 被充滿魅力的舞蹈老師 Tori 吸引住,於是心血來潮向 Tori 邀約去喝一杯咖啡,隨性的約會迅速升溫,變成一場城市的浪漫夜遊。誰不知劇情正進展至高潮位時,Asher 突然給 Tori 一記當頭棒喝 — 原來 Asher 翌日就要飛回洛杉磯了!面對這段來去匆匆的關係,Tori 會選擇如何回應?

《浮浮游游》劇照
《浮浮游游》的監製葉先開 (Sol Ye) 形容:「上海是一個很美的地方,很有電影感。它很都市化,卻同時很有懷舊感,所以很多電影也選在當地拍攝。我覺得每個都市化的愛情故事發生在上海都是非常合理的。」
Text: Meiling Heung
Video & Photo: Mickey To, Chris Li
Art: Emma Chan
Venue: Soho House Hong Kong
1. 為甚麼將劇本設定在上海這個地方發生?

《浮浮游游》導演 – 江姍
江姍 (導演):上海是中國內地非常開放的一個城市,它可以包容很多東西,而且作為一個國際化大都市,我相信有更多人跟 Asher 這個角色有類似的背景經歷 (在洛杉磯長大的上海人),有很多上海人有這樣的國際背景,所以選在上海拍攝增添了故事的真實性。

《浮浮游游》劇照
故事設定在後疫情時代,疫情對上海的衝擊,也是這個故事底色小小的一部分,包括兩位女主角如何把「時空伴隨者」這個概念玩到故事裡面,她們這段關係必須和上海的經歷有關。
2. 妳們覺得上海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張澍予 (演員):我是上海人,從小在上海長大,上海算是我的故鄉。這次隨著拍電影看的風景,我算是重新認識了一次上海,是這種感覺。

《浮浮游游》演員 – 張澍予
江姍 (導演):我從小在杭州長大,也就是上海邊緣的城市,上海從小給我的感覺就是它很國際化,也很包容,最刺激的故事可以發生在這個地方。開拍前幾個月,我特地去當地看景,讓我更深度地了解這個城市。
Sol Ye (監製):我也是杭州人,從小就經常去上海,因為太近了,很方便,所以對上海多多少少比較熟悉。上海是一個很美的地方,很有電影感。它很都市化,卻同時很有懷舊感,所以很多電影也選在當地拍攝。我覺得每個都市化的愛情故事發生在上海都是非常合理的。

《浮浮游游》監製 – Sol Ye
3. 為什麼拍攝手法設定在一天一夜的時間線裡發生?
江姍 (導演):首先拍電影是一件很耗費資源的事情,所以從一開始就希望把規模盡可能的縮小,同時又能呈現一個完整的故事。兩個年青女孩之間轉瞬即逝的感情,如果把它放到一個被戲劇化的情境下,就是一天一夜。我希望製作一部華語女同志版本的《情留半天》(BEFORE SHUNRISE) 這種感覺。
當時的劇本大概有 15 頁,對演員來說肯定是個挑戰。我曾經閱讀過濱口龍介寫的書本《歡樂時光》,裡面寫的是他對即興表演的見解,包括怎樣跟演員排練的過程。我從那本書裡面學到非常多,對他來說,作為導演最尊重演員的方式就是一定要給演員足夠的排練時間,以及足夠的耐性,讓他們把所有台詞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拍這部戲的時候,我有按照時間性讓演員一場一場排練,我爭取她們在排練的時候,讓她們把台詞一步一步地變成好像身體的肌肉記憶,這樣的話,她們來到片場之後,才有足夠的安全感,然後才有可能產生即興的可能性

《浮浮游游》劇照
張澍予 (演員):我們在開拍前有進行比較密集的排練,排練的過程出奇地順利!當然我除了有讀劇本,也有改字眼,然後把我們自己的性格或鋒芒去切入劇本裡。
4. 妳們認為女主角 Asher 明明知道翌日自己要飛回洛杉磯,為甚麼還要約跳舞老師 Tori 喝那一杯咖啡?

張澍予 (演員):我覺得很多決定不是思忖良久或運籌帷幄的計劃,而是很即興的事情。不用理智去控制行動,才是你當下最直覺的感受。我覺得 Asher 是比較依賴自己的直覺去做事情的一個人,而不是受很多因素干擾。
5. 所以在現實生活中,妳們三位也會約戲裡的 Tori 去喝那一杯咖啡嗎?
江姍 (導演):我覺得 Asher 這個角色肯定會覺得這個體驗是很值得的,反正她知道自己快要離開上海,所以對 Tori 說出那番邀約的話很輕鬆。換作是我的話,我也會覺得這個體驗比較重要。
Sol Ye (監製):我覺得我也會吧!
張澍予 (演員):我想說肯定會,但我真的會嗎?也不一定。我可能會 chicken out (退縮),哈哈!
6. 請向我們的讀者解釋一下,電影對白中所指的「拼圖宇宙」(Jigsaw Universe) 是甚麼意思?
江姍 (導演):這是我創造的用詞,就是要拼在一起才完整的意思。
張澍予 (演員):我覺得這個用詞很有意思!我們三個的背景都比較相似,因為我的人生中一段時間在亞洲度過,另外一段時間在北美洲度過。在國外所接觸的建築或者人、事、物,形成了一個非常完整的板塊,然後你再坐飛機回到故土,完全將過去拋諸腦後,適應不一樣的語言和人際關係,中間那一段空缺的時間是由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給你的烙印。這樣子的人生軌跡上對我們而言不是平行的完整宇宙,而是拼圖宇宙:意思是不一樣的人生板塊拼成了一幅大的圖片。
7. 女主角 Asher 在戲裡面形容自己隨著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就會變做兩個不同的人。妳們在現實生活中有類似的經歷嗎?有沒有因為在不同的地方生活,而覺得自己呈現的面貌有所不同?
Sol Ye (監製):我覺得所有人都是有很多面向的,因為人很複雜,尤其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有不同的生活經歷。你說英語的腦子,和說中文的腦子是不一樣的,除非你從 1、2 歲開始就說兩種語言,但我不是,我到 16 歲才出國,我整體的人格和三觀在中國成長的過程已形成,所以我在美國和中國呈現的面向是非常不一樣的。

江姍 (導演):我覺得跟身處的地方很有關係,譬如說我回到美國的話,美國的那個我,是由身處美國的我發生的記憶所組成,那個人格是用那些記憶來運作的;但中國的我,就像 Asher 的角色一樣,她回到上海,是由她在上海發生過的記憶組成的綜合體。我覺得人不是真空的生物,我們永遠需要經驗,所有行為都會受到經驗和記憶的影響,這就是我的理論,這就是為甚麼我在美國和中國,像兩個人一樣。

張澍予 (演員):我覺得人就像是由周圍的人和環境反射出來的馬賽克,去到不一樣的地方,你身上反射出來的馬賽克圖案是不一樣的。時間久了之後,它們會雜揉在你的身體,變成你的氣質和特質。
8. 在《EPHEMERA》其中一個幻想結局中,主角 Tori 說如果交換了雙方的 social media, 就只能在小格子裡認識對方。這句對白是否透露了導演和監製對 Social Media 的真實想法?

江姍 (導演):我覺得這個取決於情境,但在這個故事的情境裡面,她們只是點頭之交,在一天一夜裡極速的認識了對方,然後陷入戀情。在我的想法裡,如果她們在那個時間點交換了 social media,並不是最好的事情,對她們之間加深對彼此的了解,不是最有幫助,這就是我當時那樣寫的原因。
9. Tori 在電影裡說:「接吻是人類佔有的一種方式」,妳們覺得接吻除了佔有,還有甚麼真實意義?
江姍 (導演):我要澄清一下,劇情裡說的接吻是佔有,那不是我真實的觀點。我覺得接吻是一個非常親密的舉動,其實我也有跟樹一討論過,當時 Tori 會說出這些話,她其實是希望讓 Asher 再多留一下,因為她當時感覺到即將要和 Asher 離別了。你不能說這些話是 Tori 編出來的,其實她當時一下子不知道該講甚麼,她只是想說一些很宏大的理論,顯得自己很有哲學,給人言之鑿鑿的感覺,然而挽留 Asher 才是 Tori 當下真正想要的事情。
Sol Ye (監製):我覺得接吻不一定是佔有,但接吻比性愛更親密!這也是為甚麼很多性工作者只允許做愛,卻不允許對方親吻自己,因為她們覺得親吻只屬於戀人之間的舉動。人是很本能的,包括母親和孩子之間、戀人之間、甚至朋友之間,彼此非常近,卻沒辦法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只能用肢體觸碰的方式,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情緒。
前段時間,我有一個 god daughter 剛出生,是我的閨密生的小孩。大家都很想親吻這個孩子,但是小孩太小,是不允許被親的,因為有很多細菌,所以我覺得親吻是一種終極的 closeness (親近) 和 intimacy (親密)。

張澍予 (演員):接吻是兩個人的連結:嘴巴本身是用來講話,但當你開始親吻的時候,就已經停止從理智的層面去了解對方。你從語言去了解一個人的成長經歷,變成可能用肢體和嘴巴親吻去了解一個人的真實形狀,是從抽象的了解變成具象的了解。
10. 最後,你們相信異地戀嗎?

張澍予 (演員):No! 我是不是回答得太快了?哈哈!
Sol Ye (監製):我覺得不能永遠異地戀,因為異地戀暗示的可能是一個很長期的影響,很多時候你們無法控制那個情況,譬如說兩個人認識的時候,就可能已經在不同的地方了,我覺得這很正常,但到最後,你們還是要在同一個地方生活,所以我的答案還是 No。
江姍 (導演):對,其實我們不相信的是可以在異地一直維持這段戀情,所以我代表《EPHEMERA》的劇組說出答案: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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