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香港樂壇裡的「魅惑時代人物」，感謝前輩羅文於 70 年代成為本地樂壇開創「妖冶視覺」先河的鼻祖；到了 80 年代張國榮運用自身的影響力將其昇華至藝術層面；2000 年代人稱「酷兒宗師」的黃耀明用音樂深刻探討性別認同；2011 年開始，藍奕邦承前啟後將更多肢體扭動的元素加入酷兒音樂；現今李駿傑 Jeremy@MIRROR 除了傳承這份中性美學，更成功將這份「妖」味帶入新世代主流男團與大眾流行偶像的世界，令擁抱妖艷唯美的文化更加普及。

Text: Meiling Heung｜Video: Mickey To｜Photo & Art: Emma Chan
Hair: Lydia Yung @ Chic Private i Salon｜Makeup : Rainbow Chung
Styling: PIPA Creative
Wardrobe: COS
Venue: Lubuds Group, FWD House 1881

Jeremy 一直在打破自己的框架。由早年因為性格內向而未懂得表達自我；2018 年加入成為 MIRROR 成員正式出道；2022 年以 solo 身份推出了第一首個人作品〈半〉；早前更參與了舞台劇《大象的告別式 2.0》的演出。他表示：「完成了這套音樂劇是很開心的，因為我平日相對較少機會參與一些戲劇的作品，感謝強尼大哥、馮志佑程小龍 (黃靖程)，他們不會因為我是新人而特別照顧或看待我，而是告訴我可以改進的地方。這兩個月的訓練令我似乎有欲望日後繼續去嘗試其他角色，我相信將來我一定可以演到一個在大眾心目中長存的電視劇或電影角色，令大家記得那個角色是我演的。」

Solo 作品〈半〉、〈九〉、〈阿波羅〉等等一路以來記錄著 Jeremy 蛻變成長的印記。來到 2026 年推出〈黑蛇傳〉，他化身黑蛇，模仿黑蛇蜿蜒爬行的優美姿態，這首歌記錄著由人變蛇、再由蛇變做人的華麗故事。

〈黑蛇傳〉延續怪誕美學

Jeremy 的新歌〈黑蛇傳〉繼續與鍾愛的班底合作，由陳蕾作曲、梁嘉茵 (Serrini) 填詞、王雙駿編曲及監製。Jeremy 坦言：「一開始我的確沒有任何想寫的訊息，我是想寫一個『形象』進去，就是一條黑色的蛇想復仇，這就是我最初想表達的形象。」

Jeremy 曾經在推出〈唯美本尊〉時已經與 Serrini 合作過，對於這次再合作，他有這樣的感受：「我告訴 Serrini 關於我的想法，於是她就建議〈黑蛇傳〉這題目，我很喜歡！她好像總能帶給我驚喜，每次看她寫給我的詞就好像開盲盒一樣，我一看到這個歌名就已經覺得很有感覺。當我細閱歌詞，更有一種找對了人的感覺！一份詞真的可以決定了整首歌的核心和形象，她的歌詞更加強了我對於這首歌的表達，是很有 Jeremy 味道的一首歌。」

尤如黑蛇能屈能伸

問到副歌中的 “Ah e ya e dela” 是想宣示一種怎樣的態度？他解釋：「其實這個位本身並不是 “Ah e ya e dela”，但後來我覺得由於這首歌本身已經有很多內容，應該要設計一些位讓聽眾休息一下，而這個休息位要加入很有代表性的元素，所以我就很大膽地對問 Serrini 的意見，若將本身的詞改掉，變做這句有點像是咒語的東西如何？結果她覺得這個想法也很不錯。於是我再去問陳蕾的意見，我們發現原來用 “Ah e ya e dela” 這一句出來的效果相差甚遠，我最後特地去錄音室重錄這部分，出來的效果好像令到觀眾中了咒語般，所以我覺得這部分是有一種給觀眾洗腦的感覺。」

MV 中 Jeremy 與一眾 dancers 跳的蛇舞姿態優美柔軟，其中有很多扭腰的動作，是否展現了 Jeremy 的人格特質或處事風格？Jeremy 回答：「我覺得是能屈能伸吧！雖然蛇爬行的路徑很多時候呈 S 形，但牠可以隨意調整自己爬行的速度，時而快時而慢，優雅地前行。至於處事風格，蛇很喜歡纏繞著別人，我覺得自己沒有那麼黏人，不過在 MIRROR 的成員當中，我的確喜歡擁抱他們，我覺得是一種友好的方式去對待大家，我也很享受這樣去照顧大家。」

擅於演繹劇場感豐富的歌曲

Jeremy 一路以來的作品甚少探討情愛有關的主題，反而更多是探索自我和道德觀，而且歌曲亦非常具劇場感，對此他解釋：「每一次我和 Carl 叔 (王雙駿) 錄音，他很少和我討論一首歌的唱法，反而更多是和我討論 MV 要化怎樣的妝、用怎樣的舞台去呈現一首歌，所以他的編曲已經很有畫面感，好像在開一場演唱會或在劇場上表演的感覺，所以我要做的，只需要『入戲』就可以了。」

「至於我的人生是否像我的歌曲般戲劇化？我又覺得不是。但回頭一看，的確是有很多戲劇化的部分。我最初很想成為一位 K-Pop 歌手，但一直嘗試都不成功，誰料兜兜轉轉，回來香港後卻成功了。加入 MIRROR 的這 8 年來，我們經歷了很多事，只談 MIRROR 出道這 8 年間所經歷的事，已經比我的一生更多！酸甜苦辣、甚麼都有經歷過。」

將作品與神話融合探討灰色地帶

回顧〈半〉、〈九〉、〈阿波羅〉，再到今天的〈黑蛇傳〉，都加入了很多希臘或羅馬神話的元素。「我對於神話故事特別有興趣，所以我喜歡將一些神話生物放進自己的歌曲裡，這些元素也很符合我的形象。我的歌曲本身很具畫面性，這些神話生物未必是真實的東西，卻可以令觀眾的感受更加強烈一點。」

〈半〉是講述「路西法」半天使半惡魔的人、〈九〉講述九尾狐、〈阿波羅〉顧名思義講述太陽神阿波羅，「來到〈黑蛇傳〉，我腦海裡的牠，是伊甸園的那條黑蛇，引誘亞當和夏娃嚐禁果。我喜歡給予自己的作品一種形象，才能令觀眾更加連結和進入到這首歌。」

如果細心留意〈阿波羅〉、〈九〉、〈唯美本尊〉、〈黑蛇傳〉這幾部 MV 的共通點，除了它們都具有強烈的畫面感，另外也喜歡用黑色和白色去營造強烈的反差感。「這世界很簡單，經常用黑色和白色形成一個對比，好像陰陽一樣。的而且確，黑色給人的感覺邪惡，白色給人感覺純潔，但其實混合在一起，就變成灰色。是不是每件事都相對呢？是不是沒有中間地帶呢？其實不是的，永遠都會有灰色地帶，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一定有中間的緩衝區。」

Jeremy 承認過往的自己不夠圓滑。「人去到越大，就會發現，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那種心態對自己也不好。難道我要因為你今天評價了我一句，我就自認是個很糟糕的人？可能你有一半說對了，但也有可能有一半不對，當我有這些反思時，就將這些反思放進歌曲裡。〈黑蛇傳〉MV 裡都有黑色和白色的元素，講述黑蛇想變回做一個人，你看牠的背脊有蛇皮，但內心卻渴望變做人，無論牠是由人變做蛇，或是由蛇變做人，兩個都是『他』。」

擁抱雌雄同體的中性美

對於性別定型，就如 Jeremy 的黑白灰論，這世界是否非黑即白？對於性別認同，也是否只有男和女的存在？是誰定義了性別？

回顧早 20 年前，哥哥張國榮在台上戴假髮演唱〈大熱〉，受過很多猛烈的抨擊。對比今天 Jeremy 畫上濃妝駁長髮在幕前演出，現今歌手表達自我的自由度似乎已經寛廣了很多，但仍有部份網民的聲音存在。「這時代對於審美的接受程度的確已經寬廣了很多，但我認為可以再廣闊一點，因為始終我現時所行的音樂風格，不是香港人慣常聽的風格，然而我又覺得我需要這樣做，因為如果沒有人做，廣東歌就好像很有多限制。我想告訴大家廣東歌也可以做到這些事情，為甚麼不多人願意踏出這一步呢？現時在公司支持我的情況下，而我又能夠做到的情況下，為甚麼不做？始終我都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我都有粉絲喜歡我這樣的風格。」

「如果將來有人想一起行這條路，我無任歡迎，甚至可以一起玩。這年代有幾多人會冒險行這樣的風格？這種風格未必可以得到大眾的喜愛。剛和我合作的 Serrini 和陳蕾，就是其中比較活躍會做這件事的歌手，但是男歌手就更加少。以前前輩做過的東西，為甚麼會斷層呢？我們應該再提供多些豐富的色彩，告訴大家香港樂壇是可以更百花齊放多一點。」

Jeremy 表示希望自己的音樂可以令對性別定型感到困惑的群眾，更具備自我接納的勇氣。「我希望我的歌曲或自身的經歷可讓更多人具備接納自己的勇氣，因為我都在自己的作品當中，給予自己接納自己的勇氣。其實我曾經都是一個不接納自己的人，2022 年我推出〈半〉的時候，我當時特地為了 MV 而塗指甲油，但我故意遮遮掩掩，很害怕被人發現我塗指甲油，但我現時不但塗指甲油，還弄『貓眼』，多漂亮！這就是最美的我，這就是我喜歡的東西。就好像以前只有女生化妝，現時男生也可以化妝；以前只有女生會護膚，現時很多男生都會護膚；你不可以剝奪大家對於美的追求，而那種對美的追求是源於自己，接納自己可以追求美。我做的事很小眾，但不代表它是錯。」

成功經營鮮明個人形象

Jeremy 多首作品以「玩形象」為主，細想多一層，歌手可以用音樂去「玩形象」，前題是他的個人風格色彩必須要夠鮮明，才有辨識度。「我現時出道第 8 年，已經經營了自己的形象，我經營的形象就是屬於我的個人品牌。我希望大家能感受到我的作品裡的誠意，這就是我最注重的事情。當然，我都會在意大家喜不喜歡我的歌，但我會否為了要獲得更多人氣，而放棄我想做的事？我是不會的。因為這是我的堅持，我想繼續做好這件事，所以我今年給自己一個小小目標，就是要貫徹 Jeremy 一開始由〈半〉到〈阿波羅〉、去到後來經營的形象，再深造他。」

適度的容錯率加速成長

「我剛加入 MIRROR 的時候，很害怕自己犯錯，但後來越做越久，發現犯錯才是我成長的最快途徑！當然，我們要避免犯錯，但當真正犯錯時，得到的經驗值是最高的。你不犯錯，怎麼會知道？怎麼會記得？有些錯無法避免，我甚至認為不應該害怕犯錯，如果你害怕犯錯，之後很多事情就會崩塌；以我為例，我未必會做我現時所做的事，我可能會做一些較大眾的情歌。」

今時今日的 Jeremy 能否做到如〈黑蛇傳〉的歌詞所說「觀自在  注定  我太冰冷沒有所求」？他回答：「我會將『觀自在』理解為很冷靜地觀察自己的內心。其實現時的我已經比以前理性一點，以前的我有很多情緒、疑惑、質疑、批判，不斷逼自己去死胡同。現時的我如果發現做錯時，我會思考『下一步應該怎樣做？』人慢慢變冷靜，細看事件，找到發生的原因，然後找解決方法。找到解決方法之後，再總結經驗，避免下次犯同樣的錯誤。成熟是因為不再那麼急躁，不再心急去證明或追求甚麼，我有我自己的步伐，可以很冷靜地去面對所有事情，無論是自己，還是對外界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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