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只、戴玉麒於《一個部門的誕生》飾演人質與挾持者關係,麥天樞導演:「跳掣的特殊性在於沒有合不合理,大城市裡面有一種壓抑,然後藉著跳掣宣洩情緒。」

不知道讀者是否有這樣的一段記憶?2014 年,一位 19 歲青年持刀闖入本地某電視台,原因竟然是無法「Cut 台」。聽起來有點荒誕的情節,當年卻成為市民茶餘飯後啼笑皆非的共同話題,背後更發人深省的是商業世界的無奈:商營機構絞盡腦汁營利,普通市民卻因為生活捉襟見肘,連收費電視的月費都無法負擔。有人認為「得啖笑」,有人認為不勝唏噓。

問到麥天樞導演《一個部門的誕生》劇本是否以此事件作為藍本?他回答:「絕對是的,靈感來自 2014 年事件,但當中有很多變化。當年真實事件中的主人翁持刀闖入要求見主席,我就將這事件變作持槍挾持所有人:今天 cut 不了台,沒有人能離開!那事件我當年是很深刻的,理論上是一笑置之,但是我又覺得發生在主人翁身上的事情,我是有所共鳴的。這部戲藉著這事件給大家少少共鳴感,一定在生活中經歷過這種心情。」

Text: Meiling Heung|Video: Mickey To|Photo & Art: Emma Chan
(白只) Hair: Kenki|Makeup: Theresa Chan
Venue: 九龍城寨 Kowloon Walled City

「跳掣」是壓力的累積

「你平時會否有跳掣的一刻?」

在《一個部門的誕生》中飾演挾持者的戴玉麒 (Yukki) 表示受邀參演前,導演曾經問過他這條問題。Yukki 說:「導演一講『跳掣』這個形容詞,我就想起,我們平時生活在一個這麼狹窄、節奏又快的城市,還真的有跳掣的時候。我最容易跳掣是在乘搭公共交通時,特別是繁忙時間。始終香港地少人多,遍地黃金,人多一擠迫,我就不習慣那種突然被縮窄的距離感,不懂得如何去應付,那一下的不理智就會突然出現,香港人習慣的口頭禪就是『嘖』出聲,失守跳掣後我又可能陷入一種尷尬。」

Yukki 續說:「所以當導演說出他的想法時,我就覺得很貼合整個城市脈絡,像我們心跳的一部分。這麼多年來,我們有很多經驗去處理,或者以旁觀者『食花生』的心態去看待這些事件,所以我很期待導演今次如何去述說這個故事,於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邀請。」白只對於「跳掣」有這樣的理解:「對我而言,它未必是一種宣之於口的跳掣,或許是一種脾氣、是不理智的。」

導演說:「為甚麼當年 Cut 台這樣的小事,會化大成這種程度?其實回顧很多時候,是因為某些壓力累積到某個地步,最後一根稻草就是由一件很荒謬的事情觸發,於是就跳掣。我曾經試過在一間茶餐廳,因為一杯凍檸茶叫了很久都不來,我就拍桌瘋狂怒罵全間餐廳的職員。我覺得這種情緒與那件真事很共通,就取材作編寫成一個新的故事,希望將這種共鳴帶給大家。」

拒為 Cut 台事件下任何定義

《一個部門的誕生》劇本以黑色幽默的手法詮釋 2014 年 Cut 台事件,事件本身是唏噓?還是反映資本主義社會的荒誕?「我不想特別定義這事件是唏噓還是好笑,甚至我在拍攝的過程都沒有想過要定義甚麼。當下我看到那單新聞時,第一刻是覺得很搞笑,後來再深層思考,就覺得不是這麼簡單。我也不敢講這是否叫做『資本主義』的荒誕,我以前是讀哲學的,這樣說很敏感。然而,我覺得大城市裡面有一種壓抑,然後藉著跳掣宣洩情緒。商業世界設很多關卡令你 Cut 不了台,一定有很多小市民面對過這些掣肘和束縛。」

導演表示他以薜尼‧盧密導演 1975 年的電影《Dog Day Afternoon》作為參考對象:「那是一部神檯級電影,是講述打劫銀行挾持人質事件。它完全是由真實事件改編,我在那部電影取材一些感覺和養分,再轉化成為自己的電影。另一部是爾冬陞導演的《人民英雄》,但據我所知,他也是以《Dog Day Afternoon》作為靈感。這兩部戲是不是很好笑呢?又不算很好笑;是不是正劇呢?又不算。但如果大家覺得《一個部門的誕生》是黑色喜劇,我無任歡迎的,因為這是大家得到的情緒,所以我很慶幸它能夠被歸類作一個類型。」

劇情由對立關係轉作同理

白只與 Yukki 在戲中飾演人質與挾持者的關係,一聽到這樣的關係,必然會將兩者對立,然而有趣的是,導演將他們的關係後來轉化成同理,這部分令觀眾著實意想不到。

在戲中飾演收費電視台服務部職員的白只表示:「戲中有一個比較緊要的轉折,一路以來我都是設法想逃走的,經過了一些危機之後,德仔 (Yukki 飾) 給了我一些止痛藥,然後我開始好像有一點理解德仔,那個位對我而言是比較觸動的。我開始有少少為他設想,甚至有少少想去幫助他。」

Yukki 認同說:「『德仔』的角色一開始純粹是為家人而想做 Cut 台這件事,但隨著劇情一天內發生的轉變,由一個人獨立的立場,變成人質慢慢地產生想幫助德仔的心,這個轉變很大。而當年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就是荒謬地闖入電視台,所以去到拍攝後期,這種轉變的感覺算是一種釋懷。」

問到 Yukki 飾演當年涉事的 19 青年之後,能否理解他的魯莽行為?他回答:「的確我們會見到原型人物的行為很魯莽,但經歷了這單新聞多年後,我們可能消化了他的魯莽,反而著重如何去解決這個問題的開始。他令到更加多人去關注這個問題,香港常見的致電客戶服務熱線要等候多時,這件事是否合理?當年故事主人翁可能是一位很堅持自己想法的青年,得不到一個幫助,我們現今回顧,到底是制度、還是公司規矩問題?應該如何去營運或解決這件事?令我們重新思考,有一個看法。」

演員與劇本的連結

白只憶述當初接演這部戲的原因:「由於我本身是不曉得 2014 年 Cut 台的真實事件,我沒有被挾持過的經驗、也沒有申請過收費電視、也沒有 cut 台的經驗,而我過往得到的客服體驗也很不錯的,所以我接演的原因與這事件沒有太大關係。反而是當時導演很認真地對我說了一句『我會很用心去講這個故事』,而我看了最終剪輯版本後,也很榮幸自己在這部作品裡出現,在意義上令我有那份滿足感,要多謝導演!」

導演解釋:「由於有些演員可能都試過拍完戲之後,發現出來的成品與想像中不一樣,這是時有發生的,很容易會有的一種失落感。所以當初我無法答應白只一定會拍得好看,始終這是我第一次拍戲,對於這個崗位我實在還有太多東西不認識,但我唯一可以答應的是:我會盡所有努力去拍好它!最後也很慶幸能打動到白只。」

Yukki 表示:「當初發生這單新聞時,我是知道的,而這單新聞亦的確發生在我身邊,因為當時我的家人有申請收費電視,而結果亦與這個故事很類近,無法終止合約,所以這事件的影響力都幾大,令我很深刻。當時社會都有些方案去處理這班苦主,所以最終我的家人可以很順利地解決了機頂盒無法解約的問題。因此,我選擇這個劇本,是因為與我的經歷很有連結。」

至於戲中兩位演員如何詮釋挾持與被挾持的緊張感?白只說:「我未試過被人挾持,所以只能嘗試進入當下那個狀態,都是盡力去感受,沒有甚麼魔法。」Yukki 說:「我反而是盡量去將那事件去還原,很真實地去進行,只可以不斷將大家的狀態維持在那一刻,希望可以呈現所謂的張力給大家看到。」

由編劇成為導演全因師兄劉浩良鼓勵

「劉浩良監製算是我在電影路上一位很重要的人。他可以稱為是我的師兄,因為我們跟同一位師父,也算是我入行最早認識的人。我 2008 年開始入行,當編劇去到某些時候,就不知道該如何行下去,沒有人敲門找我寫劇,我也不知道寫甚麼題材。我沒有信心、沒有收入,身邊所有人都不清楚我在做甚麼。我一定有試過想放棄、想轉行,去到那些時刻,第一個聯絡我的人就是劉浩良,是他令我能夠在這行業走下去,所以他是推動我走下去一個很重要的角色。」

由編劇出身的麥天樞,從來沒有發過「導演夢」:「最初我其實沒有特別想當導演,我一直都是編劇,我是一個文字人,我喜歡寫東西。我之所以第一次成為導演,契機是電影發展基金 – 劇本孵化計劃,勝出的劇本創作者可以獲得獎金;很幸運地,我過了三關,並贏取了獎金;在我的角度,這件事已經完結了。沒想到阿良對我說『劇本都寫好了,不如我試下幫你找老闆投資;你第一次當導演,我也想第一次當監製。』於是就誕生了這個組合。」

而最終《一個部門的誕生》的監製劉浩良先生果真言出必行,「他真的幫我找到老闆願意投資這部戲,就是林小強監製。他認為這劇本很有發展潛力,所以很感謝他們願意投資!基於我和阿良以往多年的關係,一定是緊密些,而林小強監製就負責監督整個大局。他們兩位幫忙處理畫面以外很多事情,令我可以更專心及順暢地完成這部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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